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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日记
陕西遭泥石流袭击 学校操场成乱石岗 | 2010-7-21 16:52:25 心情:无
7月20日上午7时许。阴天。安康-紫阳的310省道。本报记者驱车80公里前往7·18灾情最严重的地区之一——紫阳县。

一进山区,道路状况明显恶劣起来,路旁随处可见“前方山体滑坡 小心通行”的提示牌,从山上滑落的泥石土堆拥堵在道路两侧,狭窄的地方只容一辆车小心翼翼地单行通过,一旁的挖掘机轰响着正在清理碎石淤泥。不少民房前堆放着沙袋,看上去袋子都还湿漉漉的,粘着污泥杂物——暴雨刚刚过去,山洪也退去没两天,一切都在提醒人们,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劫难。

越朝前,道路越发不好走,而河道边的庄稼地里,倒伏的玉米也越来越多,叶片都顺着水流的方向,无力地贴在泥浆上。安康市汉滨区洪山镇元坝村的一名老乡说,庄稼倒伏比比皆是,他家就有两亩玉米因此颗粒无收。

汉江支流河水浑浊不堪,水量显然很大,越出了以往的狭小河道,裹挟着漂浮物,急流而下。河水的拐弯处,急流将紧邻的路基冲垮,形成一段悬空公路,虽然用红绳子拉出一道提醒线,但车辆经过时仍是非常危险。河水,以及山上漫下来的洪水,将紫阳县蒿坪镇路段淹没,沥青路面仿佛被揭开了一层皮。前往紫阳的道路,越发泥泞、坑洼。 

 
7旬老汉躲进猪圈逃过一劫 
 

上午11时。70岁的康觉方老人站在蒿坪镇堰沟河村二组自家屋前,一脸木然。他穿着凉鞋袜子,却是两脚稀泥,成了泥鞋泥袜子。老汉说,活了一辈子了,硬是没见过18号下午那场山洪泥石流,“我在屋里,只听雨声越来越大,屋后猛然‘轰’得一声巨响,我想,招了(陕南方言,招惹祸端、不好、坏了的意思),要坏事”。

康老汉连忙跳出大门,却感觉到身后一阵阴风,侧目可见一股黑泥顺着屋后绕到屋前,呼地一下涌向公路。老汉只能沿着屋檐,逃到屋旁的猪圈里,大声呼救。

当时路对面的人谁也不敢过来救,只能大声叫嚷着,让老汉就待在原地,躲过了泥石流再说。康老汉只能躺在猪圈旁,把生死交给老天,幸而躲过一劫。

“幸好那是白天,要是晚上我出门瞎跑,估计就没命了。”康老汉有些后怕。他带着记者绕到屋后,原本深约3米的山沟被碎石泥浆填了个满当当,更多的泥石则一股脑堆在了康家屋后,眼看就要没过屋顶,窗户也只露出了一条窗棱。康老汉说,泥水从窗户穿过屋子,电视机被泥水泡了,“没用了”。

不仅房屋受损,康家屋后原本种植的两亩玉米地也被压在泥石流下面。而通村的两公里多水泥路也在此次洪灾泥石流中全部毁坏。

 

泥石流冲垮民房 泥浆几尺深

 

越深入山区,灾情越发严重。洞河镇马家庄村多间房屋被泥石流冲毁。30多岁的余德艳急匆匆从一辆摩托车上下来,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才盖起来两年的4间房子怎么就塌成这个样子了”——泥石流把原本摆在堂屋里的沙发和洗衣机都“涌”了出来。

余德艳在紫阳县城居住,听说公婆胡朝武、魏世桂家遭了灾,却因路断两天都赶不回来。说话间,她的公公胡老汉蹒跚着沿着泥路走了过来。他的腿肿疼了好一阵子了,那天正在屋里熬药,猛听外面轰响,泥浆就进了屋,“一两尺深”,“连大门都打不开了,赶忙把老婆子从侧门背出来”,别说药了,连毛巾都没拿出来一条。

胡老汉这么说,他的老伴就叹:“还有一百五六十干肉,四五十斤油,粮食,全部都埋在泥里……”

胡老汉老两口现在暂时吃住在同村一户村民家中,连鞋子都是借别人的。

见到记者采访,村民们都围了过来,提起洪灾泥石流发生的那一刻,60多岁的曹明信老人说,“水来时,我吓得浑身抖……”马家庄村支部书记邓兴顺说,据他简单统计,仅这个村4组,就有近10户人家房屋垮塌,幸而只有一名村民受伤,并无大碍。

 

学校操场变成乱石岗

 

中午12:30。记者经过正在修建的包茂高速安康-毛坝段长滩沟高架桥,只见紧邻高架桥一侧的长白九年制学校被碎石泥浆包围。该校总务主任刘明培老师正在指挥一辆挖掘机清理碎石。刘明培指着一片碎石滩说,学校原本有一圈围墙,现在早被泥石流冲垮了,操场变成了乱石岗,“估计碎石有四五千方”。而一楼的会议室、体育器材室、图书室全部涌入了泥石,“图书连一册都找不到了”。

碎石泥浆堆在教学楼周围,刘明培担心“把楼泡出问题就坏了”。正在暑假期间,该校46名教师全部停止休假,回到学校抢险救灾,“把桌椅都搬到楼上”。刘明培指挥挖掘机小心地在楼周围挖出一道沟,“能排水就行了”,而把其他地方的碎石都还暂时保留着,“过几天还有暴雨,万一泥石流再来了,先前的碎石还能挡一下”,保护校舍的安全。

在该校对面三层楼房上居住的城关镇楠木村村民申鸿雁说,他家一二层全部进了泥水,“清理了两天,还没搞完”。

昨晚7时许,紫阳县委常委、县委宣传部部长张教志告诉记者,“7·18”暴雨洪水灾害导致紫阳县25个乡镇普遍受灾,直接经济损失达62868.6万元。截至昨日1时的统计数字显示,紫阳全县受灾人口达22万多人,紧急转移安置人口近6万人,因灾受伤555人。农作物受灾面积225525亩,其中74414亩已绝收。因灾倒塌房屋12583间,损坏房屋41565间。公路塌方5037处1376807方量,损毁桥梁82座,损坏涵洞957个,损坏便民桥183座。损毁输电线路451杆公里。170个村供电中断,145个村通讯中断。24个集镇和县城自来水供应中断。目前,紫阳县已投入37台大型机械、近200人全力抢修各项基础设施,预计昨晚10时许,全县将有50%的公路通路,80%的乡镇通讯恢复畅通,70%的乡镇恢复电力,县城自来水也预计在当晚开始供水。

本报记者 孙强

 

【记者探访】

 

由于道路、电力、通讯中断,距离紫阳县城20公里的焕古镇成为7·18洪灾中的一座“孤岛”。本报记者昨日乘坐冲锋舟,绕水路进入焕古镇探访灾情——

 

泥石流袭击中的“孤岛”焕古镇

 

“我始终记得那天晚上,那个浑身泥浆的村主任对我说,‘那声轰鸣把我打傻了’,‘完了完了’,‘我们无处可逃了’。”昨日下午,紫阳县焕古镇党委书记吴冰峰回忆起7·18洪灾那天,如此描述了他记忆深刻的一个场景。

焕古镇距离紫阳县县城20公里,平时车程半个小时足够了。7·18洪灾中,这段公路多处出现滑坡险情,导致道路中断。不仅如此,持续多日的暴雨袭击,在泥石流袭击焕古镇之前,电力、通讯等基础设施,全部中断。70余平方公里、1.2万人的焕古镇,在风雨飘摇中,成为一座“孤岛”。

 

小学校成了灾民临时安置点

 

7月20日下午2时许,在紫阳县有关方面的帮助下,本报记者搭乘一辆冲锋舟,历时近半个小时,绕水路、继而再步行近一小时进入焕古镇。

只见河道里急流直下,夹杂着碎石、木棍,河水呈浑黄色。靠近镇上时,沿着河道一侧的山坡上,滑下非常大的一片山体,裸露出湿漉漉的黑土色,与临近山体的植被形成鲜明对比。

焕古镇大连村的大连小学,被设为临时救灾指挥部,墙上贴着一张红纸,上面用粉笔写着指挥部成员姓名,还有现场搜救、灾民安置、医疗、后勤保障、安全保卫等几个小组。七八顶蓝色的帐篷很醒目,安置了35名受灾群众。旁边一片空地成了“灾民集中就餐点”,摆着三四张桌子,围着一圈条凳。

 

镇党委书记“高度紧绷的神经”

 

焕古镇党委书记是30来岁的吴冰峰,几天的抢险救灾已经令他疲惫不堪了,他最突出的特征是他的手机还有信号,不时有人来向他借手机与山外通话,而他的另一个特征是,脚上的鞋子已经泥泞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吴冰峰没在意这些。他第一句话就说:“前不久南方的水灾,让我们这样一个易发生自然灾害的山区的神经,是高度紧绷的。”

7月16日夜间,镇上就发布了暴雨预警,第二天雨情加剧,镇上的44名干部,分成9个组,进入9个村,“挨家挨户预警巡查”。吴冰峰带着第十个组——机动组,哪有问题去哪查看。

18号下午4点多,吴冰峰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电力、通讯突然中断,“领导找不到干部了,这个村找不到哪个村了”。

当时吴冰峰正带着机动组的几个人在焕古村查看一处滑坡险情。有人跑来告诉他,大连村两处滑坡险情猛然加大了,“要出事”。

吴冰峰急忙带人朝回赶,“从山路边的好几个滑坡体上往过跳”,朝大连村的四方院子和下院子两处滑坡险情地使劲地跑。

说是“院子”,其实都是在山坡上聚集起来住在一起的几户人家。接连几天的暴雨,让四方院子、下院子的山体“吸饱”了雨水,山顶处出现多处下陷裂缝,眼看就要滑坡。

雨太大了,到处都是急流、断路,当走到距离四方院子山体不到200米时,山体垮了,“腾起巨大一块烟雾,啥都看不见了”。吴冰峰等人被困住了。

此时,紫阳县公安局焕古派出所教导员罗春明接到焕古镇大连村三组组长郑学成电话报警,“大连村有3个小孩和一个妇女被洪水冲走了”。

罗春明当即和焕古镇计生干部甘林乘坐摩托车前往,却发现公路垮塌,就又折回头去,到码头准备乘船前往。

在码头,罗春明、甘林与镇党政办主任雷贵从带队的工作组冉本义、种满卫、金行堂四人汇合,六人乘坐快艇到达大连村报警点,发现一具小孩尸体,其余两名小孩和一名妇女不见踪影。

 

两名干部的失踪 换来了三四十名群众安全

 

这时,暴雨越下越大,大连村附近的四方院子、下院子两处滑坡险情一触即发,但是,有人说,“多大的水我没见过”,劝不走,罗春明与雷贵从商量只能强制带离小孩和老人。随后,三四十名群众被转移到安全地带。

雷贵从当年上过老山前线,经历过战场拼杀,“这次比我在老山还要让人恼火”。猛然间,“不知从哪里发出的声音,轰隆一声”,四方院子所在的山体滑坡了。雷贵从听到罗春明喊了一声“不好,水又来了”,“我就赶紧往上跑,罗春明往下跑了”。

雷贵从看到有个人被气流一下吹起来,“从桥这头吹到那头了”,“他就像会轻功一样,飘过去,跌倒在地,一滚,就势爬起来跑了”。

泥水糊了雷贵从一身,他不知怎的被一块石板压住了,“幸亏这块石板压住了,要不然我就被泥石流裹着走了”。雷贵从从泥石下钻出来,见到不远处种满卫躺在碎石泥浆里,“只露出脑袋”,雷一把把种满卫拉出来,问他“你咋样”,种说“不要紧”,结果走了两步就摔倒了——种满卫骨折了。

混乱中,金行堂被气流打进一户人家屋内,手中的雨伞“被气流打得只剩下个把手”。事后,雷贵从说,幸亏是金行堂熟悉地形,知道还有个后门,“一般人肯定要往外冲嘛,那肯定被泥石流卷走了”。金带着正在屋内的一名20多岁小伙和他才1岁的小孩,从后门绕了两个多小时山路,终于脱险。

但是,36岁的罗春明和35岁的冉本义,却没了踪影。而跟随他们跑出来的两名村民,幸运地获救了。

吴冰峰还记得,罗春明“写得一手好字”,前年下半年才到焕古派出所当教导员。而冉本义,年纪轻轻,因为办事老成,人们都喊他“老冉”。老冉孩子才3岁,正在出水痘。

俩家人都失去了主心骨。

记者昨日在焕古镇四方院子山体处见到,有关方面正在继续寻找罗春明、冉本义。滑坡山体有100多米长,50多米宽,深度有10多米,“估计有五六万方土”。吴冰峰说,全镇1.2万人中,受灾人口8398人,转移安置989人,死亡1人,失踪6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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